白菜鹅

春风窈窕绿蘼芜,一路斜阳听鹈鹕。
HP/House M.D./梦间集/阴阳师/欧洲中世纪史/咸鱼文手
四巨头内排列组合,配原创也可
萨拉查大本命
我爱James Wilson
君淑蛇燕倚屠倚,浮金玉毒曦孤曦
阎魔判官不可逆,双龙谁上都可以。
樱桃桃樱灯刀灯雪小姐姐我都喜欢。

【豪斯医生】Sugar Daddy(1)

这篇是原创,是前几天脑洞的衍生物,配对Hilson无差。私设Wilson与第一任前妻有一个孩子,但平时并不跟他住。


灵魂互换梗,至于谁跟谁换……嗯。




———————


Sugar Daddy

0.

Wilson放下手中还没有开始动的三明治,看了看一边被刻意调低音量的电视机,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

直到刚刚传来一声限制级以上脏话的地方又传来了一声限制级以上的脏话。

“Wilson?”

厨房的入口站着Henry,他第一任前妻离婚后才察觉到的孩子,他的,刚满十岁的,刚刚从房间走出来,不知道在哪里学会了脏话并早该熟睡的孩子。

Wilson有些没有搞清状况,但他仍然下意识温和地说,“Henry,你知道我不会介意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可——”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现在Wilson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Henry左看右看,又以诡异的姿态踢了踢右腿,在Wilson疑惑又关切的目光下喃喃自语道:

“Henry Wilson……如果我又出幻觉的话,那这可真有意思……”


1.星期天

在House连续报出三个和Wilson吃过饭的女护士后,Wilson总算接受了现实。

虽然哪个名字都没报对。

星期天晚上十点,Gregory House的灵魂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他儿子的身体里。

“说真的,你居然这么快就信了,我还挺惊讶的,我早该串通Henry这么玩了。”House理所当然地抢夺了Wilson的三明治,咬了一口之后又嫌弃地扔回到比现在的他矮不了多少的桌子上,“怎么,你觉得我不会告诉你‘懂事又有礼貌’的儿子你和几个护士睡过?”

 Wilson还是没太习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顶着一张神似他的脸,做出这种House式的混蛋言行,他只好不去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那么,假设你真的在Henry的身体里的话,那你的身体……”


十点零五,他们已经在停车场里了。

House正准备上车,Wilson制止了他,“你还没满十二岁,不能坐副驾驶。”

House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还不能看毛片儿呢。谁在意开车法律啊,又没有人真的遵守它们……”

Wilson坚持道,“坐到后座去。”

“噢不会吧,你真的把自己当成——”

“后座。”

“………”

House坐到了后座。

他挪到驾驶座的正后方,系上安全带,在Wilson发动车子后开始大声抱怨:

“你平常就这样命令这个可怜的十岁男孩?你知不知道,为了降低青少年自杀率,我们成立了多少个社会组织来制裁你这种独断专行的——”

“好吧好吧,至少你现在真的只有十岁了。”Wilson嘲笑道,他目视前方,表现出一贯的容忍。这话说完,车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驾驶座忽然猛地一颤。

车子在已无尘嚣的大道上一歪,Wilson连忙稳住方向盘。House在后面踹了座位一脚,讥诮道,“是啊,还‘真的’有了一条右腿。”


到House公寓的路程并不遥远,但鉴于Wilson的车后座既没有医疗肥皂剧也没有毛片,House不可避免地感到无聊了。

“你说,为什么不是我们两个互换身体了呢,那样说不定一个深情拥吻就可以恢复原状,像迪士尼动画片那样。”

一丝莫名的异样感觉划过Wilson的心头,他皱了皱眉,很快忘却了它,及时回敬道:

“长大点吧,野兽。”

House拿他儿子的声线发出了一声夸张的笑,“噢,不好意思,成熟的男人应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来着?James Wilson医生,请问你有——让我想想……灵魂转换的家庭病史吗?”

Wilson长叹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男孩儿的声音又在车里响起:

“为什么不是我们两个互换身体呢,难道就因为我只拥有一半健康的腿,就只能拥有一半的不瘸男性法定招妓年龄吗?”

别了吧,‘其他医生’行医还是需要名誉的。

几乎一瞬间,Wilson就想出了不落下风的言辞,可突兀的,House顶着Henry的身体,有些笨拙地踢蹬右腿的模样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新泽西州的喧嚣已然湮没进鸦黑的夜色中,车窗外,路灯昏昏,银星璀璨,Wilson转动方向盘变道,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以旁观者的角色欣赏自己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House想到。尤其这个‘自己’睡眼惺忪,不知道怎么用腿,挣扎着好不容易打开门,看见Wilson就露出欣喜又迷茫的柔软模样,并张口就叫‘Dad’。

显然Wilson的体验同样奇妙。他别开目光,怔了一怔,“让我适应一下。”

他调整出一副面对晚期癌症病人的遗憾表情,俨然是一个‘我绝不会趁着我朋友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就大肆占他便宜’的正人君子了。

House一阵反胃。

他从Wilson身边挤进门内,不顾Henry震惊的眼神,把好不容易开始适应一条瘸腿的,真正的男孩拉到沙发旁边坐下,对着自己的脸恬不知耻道:

“靓仔,我们出了一些状况。”


十分钟后,在House和Wilson好不容易讲清楚现状后,Wilson只见那对他无比熟悉的蓝眼睛中,慌乱与茫然渐渐褪去,而惊奇裹挟着某种程度上的跃跃欲试缓缓浮了上来。这种神态,这种幼稚的雀跃,简直跟House听到他的病人因为不知名原因快死了时一模一样。

这没什么,Wilson心如止水地想到,不过是发现了House跟他刚满十岁的大儿子心理上的更多相似之处而已。

又过了十分钟,两个十岁大男孩相谈甚欢,倾盖如故,并排坐在沙发上打起了电游。

Wilson挣扎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再想想这事该怎么解决。”

顶着House皮的Henry开枪扫射,“可是,Dad,我根本不想回学校上学,Ms.Brown老是针对我,而且太无聊了。”

顶着Henry皮的House丢出手雷,“可是,Dad,我根本不想回医院上门诊,Cuddy老是针对我,而且太无聊了。”

Wilson深深地吸气,挥手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身心俱疲地朝浴室走去。

“享受夜晚吧,男孩们。Daddy’s going to sleep.”




【豪斯医生】Leverage手段(2)

前文见合集。


———————

2.臣服

豪斯拿手杖狠狠地撞开了威尔逊办公室的门,狠到门在墙上砸出一声令人愉快的巨响。他刻意阔步踏进房间,用力拍上门,摔坐进威尔逊对面的椅子里,期待地看了他一眼,等着某种程度的承认。


威尔逊甚至没有从填着的表里抬起头来看他。


“所以……昨晚究竟他妈的发生了什么?”豪斯问道,威尔逊自以为可以通过无视他达到些什么,而他决心不被妨碍到。“那算什么?”


威尔逊继续写东西,根本没有回应。


豪斯疑惑地抬起一边眉毛,非常明显地在椅子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固执地在胸前环起两臂,“所以今天不过是老调重弹?我猜你通常就不合适地表达肢体亲昵来应对愤怒,还要掺上暴力的一面以求被反抗?还是这是新鲜的?”


“豪斯……我在忙。”威尔逊的声音冷静且异常平和,而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


豪斯越过桌案,从威尔逊手中夺走文件,揉成一团,又从他肩头上扔了出去。“文书可以等会儿。我们现在得处理更重要的事情。”他倾身,只手撑在桌案上,“你吻了我,威尔逊。”豪斯转了转眼睛,以一种傻瓜般假作愉快的语调添道,“这是怎么回事?”


威尔逊依旧不动如山。他不与豪斯对视,拿了另一份文件,把它放到了被豪斯夺走的公文的位置。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间,豪斯,”他陈述道,“我现在在工作。”


“这可真是个不错的角色调换,不是么?”豪斯假笑道,“一般来说,是你不停地逼我随时随地谈论你臆想中的我的问题。突然间你却要逃避了?”他摇了摇头,不赞同地啧啧道,“这不健康,威尔逊。这会很糟糕的,谁知道呢?”他缓缓地说,仿佛要回想起某个场景一般,同时警告道,“你可能会变成一个孤独悲惨、仅有一个朋友的瘾君子……”他顿了顿,皱起眉,怀疑地上下打量威尔逊,“……而他……目前似乎正表现出严重的精神与情绪混乱……”


“现在不行,豪斯。”


威尔逊在文件上落下最后一笔,起身把它放进远处墙上的柜格里。豪斯皱起眉,在椅子上拧身,看着威尔逊合上柜子后转而面向他的好友。


威尔逊的语气带着不耐烦,同时,他走向房门,伸手去够门把,“我要开会。我们过会儿再谈……”


“不行,你不能就这么走掉……”豪斯从椅子上弹起来,拽住威尔逊的手腕想让他等会儿。


显然,这就能让威尔逊回应了。


他骤然回身,甩开豪斯的手,两手并用猛地将他向办公桌推去——没有使劲到伤到他,但足以让他失去平衡,并后退抵到桌上。豪斯丢掉手杖,试图用两只手稳住身子,威尔逊迅速占据他撤开的空位,越挪越近,直到他站在了豪斯张开的双腿之间。


威尔逊比豪斯矮,可鉴于豪斯目前的状况,这个年轻些的男子仅靠站着就足以居高临下。威尔逊的嘴边挂着一个冷淡的、刻意的微笑,而豪斯不由自主地感到了最细微的那么丁点——畏怯。


豪斯想到威尔逊昨夜拿他的香烟做了些什么,以及,突兀地,威尔逊随手把他推到桌子上的方式——而那,这时候说都有点晚了,很可能是他就想那么要了他。这有点令人焦虑。当威尔逊的手以一种轻巧的自信凑向他的脸时,豪斯下意识向后一缩。而威尔逊不过是轻柔地抚过他的头发,俯视着他,并朝他意味深长地笑笑而已。


“这次你说了不算,豪斯,”威尔逊通知他,语气柔和平静,带着隐约威慑的警告意味。他停了一停,思忖他自己的言语,而后微微点头承认道,“我知道你在意昨晚发生的事情——而且也应该得到解释。但我现在在工作。谈话的时间地点都不对。”


威尔逊看向豪斯的眼睛,带着静默的疑问扬眉,而豪斯发现他不假思索地点头以示理解。


“你有两个选择,豪斯,”威尔逊续道,维持着豪斯的注意力,凝视着他,不让他避开眼神,“你可以忘了这事继续过日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而这样的话,这段友谊几乎肯定就结束了,因为事情不能总是一如既往地那样下去……”


豪斯不由自主地扬眉质疑那些话语,他不愿让威尔逊看到他以冷静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起结束他们的友谊这事令他怎样反胃。他保持缄默,不安地等着威尔逊继续。


“或者,你可以今晚来酒店,我们就能谈谈。我会跟你解释昨晚发生了什么……而我会告诉你这段友谊该怎样被挽回。这取决于你。”


因为这整个情形,豪斯有些不安,他抬起下巴,扬起轻蔑的假笑,“你觉得你要告诉我你怎么才能继续做我的朋友?什么让你以为这段友谊比我的自尊更重要?”


威尔逊的表情柔和下来,混着什么情意与怜惜之间的东西,他平静地答道,“不,我是在试图挽救你的自尊,豪斯……如果你还有剩的话。”


豪斯睁大了眼,张嘴愤怒地抗议;但威尔逊已经转身走了。


“开会,”他打开门,提醒豪斯,“我要迟到了。”


之后他就离开了,再无二话,留下豪斯为威尔逊的厚颜无耻而愤怒,他认为他可以命令他,然后指望豪斯听从,就因为他那么说了!好吧,友谊不友谊的,豪斯根本不打算当晚出现在威尔逊的宾馆里。他才不会让他的好友觉得他能对豪斯的行为管这么宽。


不,豪斯只打算今晚在自己的公寓里度过,和他的电视和一瓶维柯丁一起——像这些天的每一晚一样。


————————


不知怎的,不管他自己怎么想的,豪斯发现他自己仍然在当晚七点到了威尔逊的酒店房间外面。


他敲门前犹豫了一下,某种程度上意识到这个动作的不可改变性。疑虑与好奇打了一仗,而因为这仗是在豪斯脑子里打的……好奇毋庸置疑地赢了。豪斯下定决心,抬起他的手杖叩门——三下缓慢的、连续的、刺耳而响亮的叩击。


豪斯紧张地等了一会,几乎要转身走了,威尔逊终于应了门。他脸上自鸣得意的微笑带着这样令人恼怒的了然,让豪斯觉得他需要进门进得越讨人厌越好。


他粗鲁地把威尔逊推进房间,径直走向迷你冰箱拿出一瓶啤酒。他期待地看了威尔逊一眼,关冰箱门前迟疑了一下。


“要么?”


威尔逊摇头,静静地看着豪斯穿过房间走向他,脸上带着些许冷峻的兴味。豪斯仔细地打量他,试图找出他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因为确实有哪里不一样了。


威尔逊的外表非常惊人,从某种角度而言。他穿着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和黑色的长袖衬衫,而不是他一贯的带领扣衬衫套装和领带。他看起来不寻常的沉默而平静……极其有支配感。当威尔逊注意到他的注视,并回以一个会意的笑时,豪斯感觉他胃内可笑地翻搅起来。


这令人心慌意乱。


豪斯满不在乎地耸肩以图掩饰,“挺配你的。我感觉这段对话结束前我得喝上一两杯。这最好有些解释。在冲进我家勾搭我之后,你很有些可说的,杰米。”他假笑道,“而且我想听死了……”


“豪斯。”


威尔逊以轻柔,但仍在某种程度上异常惹人注意的语调打断了他,而豪斯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顺从地沉默了,等着看威尔逊接着会做什么。


他不需要等多久。


威尔逊抓住他们一旁桌子前滑轮椅的靠背,把它滑到了他们之间。他沉郁的、洞察人心的目光从始至终不曾离开豪斯的双眼,他从椅背后绕出来,不带犹疑地走进了豪斯的私人空间内,以至于他们之间的距离小于一英寸。威尔逊的声音非常轻柔,几乎不比耳语高声,他同时下达另一个命令,带着令人解甲卸剑的温柔。


“坐下……然后闭嘴。”


豪斯双眼稍稍睁大,他的呼吸变快了,当他看到他挚友眼中危险的光亮后,他脑中的忧虑惶惶作响。而忧虑并不是唯一一种威尔逊的所作所为诱发的感觉。


豪斯想到前一晚,香烟,以及威尔逊拿它做了什么。他感受到他的身体开始对那些回忆起反应,以及威尔逊强有力的、命令性的话语——如此陌生,又如此诱人。他发现自己想要服从,如果他能看到威尔逊会在这个小游戏上走到哪里,又走到多远的话。


威尔逊突然后退了一步,不置可否地耸肩,舒缓了气氛的紧张,“要么你可以转身就走,要是你想的话,”他以假作寻常的语气暗示道,“你选,豪斯。做你想做的。”


豪斯多迟疑了一会儿;但威尔逊稍稍收回自己权威这个明智的选择让他更容易下定决心了。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他将椅子稍稍后滑,坐了上去,仍然近距离注视着威尔逊。


威尔逊带着嘉许的微笑点头,转而走向椅子前面,而豪斯因为这明显的势力之差感到一阵针刺般的焦虑。他把啤酒举到嘴边试图镇定情绪,但在他喝另一口前,威尔逊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酒罐,把它放在了他身后的桌子上他够不着的地方。


“嘿!”豪斯抗议道,“我需要它!”


“不,你不需要。”威尔逊陈述道。他看向豪斯的双眼,表情严肃郑重,“这一次,你要清醒。”


豪斯扬起一边眉毛,胃内一阵不适,“为了什么?”


“你今晚要做一个重要的决定。”这是威尔逊不明不白的答复。


他再度拿起酒罐,走回冰箱将它放下,直到重新站在豪斯面前都不曾开口。豪斯在一种紧张的不耐中抬起脚掌敲击地板,好奇威尔逊这样拖延悬念是不是为了刻意折磨他。威尔逊重又站到豪斯面前,打量他,研究他。终于,他又开口了,他的声音轻柔而谨慎。


“对于昨晚,我很抱歉,豪斯。”


豪斯警惕地打量他,“你有吗。”


“是的。”威尔逊点头道,“我只是有点……绷不住了。我不应该失去控制,那样对你,不该伤到你……在你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在没有标准……”


“标准?”豪斯怀疑地重复道,“人们还给什么时候拿点着的烟头烫你的朋友合适,而什么时候不合适制定标准?”


威尔逊没有费劲争执,或者自我辩护,他不过坚定地疾步走到门边,夸张到戏剧性地把门拉开,然后后退一步等着,以便豪斯乐意就随时离开。这个意味立即就明晰了,而豪斯举起双手,投降般叹气。


“好的,好的,闭嘴了。”


威尔逊静默了一会儿,他再度关上门,走回到他的好友旁边。豪斯在他的眼中搜寻着,想找到关于此时何去何从的蛛丝马迹,而自这诡异的会面以来的第一次,他看到了犹疑与脆弱,他稍稍放松下来。威尔逊的声音柔软,几乎带着乞求,在他终于开口时,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痛苦的真诚。


“我不能再看着你伤害你自己了。”


豪斯开口试图作答——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他答不了。他想否认他在自我伤害——但他知道他做不到。威尔逊太了解他了。


“我太在意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豪斯。而我觉得你明白,在昨晚之后……”他露出一个难过又有些窘迫的微笑,“我比那……更喜欢你。而我觉得……”威尔逊顿住了,缓缓走到豪斯的椅子后面,只手环过他的双肩,随意而诱惑,直到他的后颈处,“…我觉得……你也会喜欢这样的。”


豪斯闭上双眼,试图控制自己的呼吸,当威尔逊缓慢地,以一种几乎掠夺性的姿态环住他时,他指尖轻柔的触碰在豪斯身上唤起了一阵他极力压抑的反应。不能让威尔逊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拥有了怎样的优势。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喜欢这样?”他问道,他极力自我克制,声线中却仍带上了细微的一线颤栗。


豪斯问完后,威尔逊转回去,面向他,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对视,他露出一个戏弄而蒙蔽人心的笑,只手滑到了豪斯的大腿上。


“噢,我不知道。”他无辜地耸了耸肩,而后猝然握住了豪斯突兀昂扬的证明,使年长的男子倒吸一口冷气,自卫般盖住了威尔逊的手。“这个,或许?”他的语气骤然强硬起来,但他温柔地命令时,他仍没有错过那阵心跳声,“把你的手放到身边,豪斯。”


豪斯双手一颤,几乎就要遵从,但到底没有。他皱起眉,缓缓闭上双眼,在威尔逊缓慢的、有力的爱抚下,艰难地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要……?”


他的话语以一声混着疼痛与偾发之欲的急喘作结,威尔逊一手收紧,紧攥着豪斯遮掩下的昂然,同时他稍稍起身,以一个占有而支配的姿态抓起一把豪斯的头发向后扯去。他靠向豪斯面前极近的地方,开口缓慢、刻意而从容。


“因为我让你这么做。”豪斯那靠不住的势在他的手下一阵抽搐,他笑了,越发温柔地添道,“还因为你喜欢这样,豪斯。你喜欢我的支配。顺服于我。你可能不想承认——但某个层面的你想要这样,豪斯。不是吗?”


豪斯没有回答,但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闭上双眼掩饰事实。


威尔逊嗓音愈暗愈沉,在重复时带上警告,“把,你的手,放下去。”


在一段漫长的、压抑的时间内,他们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后,豪斯缓慢地、踌躇地挪开了手,置于体侧,像威尔逊要求的那样。他抓住了座椅的底部确保它们不动。


威尔逊笑了。“很好,”他呢喃道,明显因豪斯的抉择而愉悦,“很好,豪斯。这是正确的选择。”


他一边说话,一边继续隔着牛仔裤轻柔地抚弄豪斯,他的另一只手仍箍着豪斯的头后仰,这有一些难受,但并不痛苦,微妙地不断昭示着威尔逊支配的地位。


“你还想要?”他轻声道。


豪斯急切地点头,威尔逊一时挪开手,他咬住嘴唇,遏制着不要反抗。威尔逊轻巧地解开了豪斯牛仔裤顶上的扣子,拉开拉链,一手滑进去,穿过内衣握住了豪斯的耸立,这是一种坚定而支配性的抓握。在这种加强的接触下,豪斯咽下一阵呻吟,两臂一紧,双手紧紧攥着椅缘。


“这说得通,”威尔逊低声道,他的声音轻缓而诱人,他放松他的钳制,循序渐进地挑逗豪斯,使他愈发需求渴切。他继续道,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带着一丝模糊的怒意,“你一向需要被掌控……一向得证明你自己那么了不起……刀枪不入……不需要任何人任何事……”


在说话的同时,他用指甲尖锐地划过豪斯耸起的底部,而豪斯几乎无法压抑那引起的一阵沉闷的呜咽,那几乎疼痛的无法预料的触碰,威尔逊语气中遏制下的那种恫吓。紧接着,突然,威尔逊的手和语调一同轻柔下来,变得温和而纵容。


“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这个,豪斯。这种……臣服。这种让别人掌控一会儿的机会。让别人接手,你就不需要一直如此坚不可摧……如此小心提防……从头到尾。”他的声音低至一阵惑人的耳语,他的双唇几乎近到触碰豪斯的耳廓,他收紧辖制,坚定地握住豪斯颤动的茎身。


“别跟我说你不想要。”


豪斯挣扎着找回一些控制,艰难地喘气,睁开朦朦的双眼对上威尔逊早有所料的凝视,挤出一声敷衍的、完全缺乏说服力的顽抗。


“我…不想……”


威尔逊不过是笑了,在他暗色的欣然的眼中有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骗子。”他温柔地指责道。


他的微笑渐渐褪去,他的手再度动作起来,逐渐将豪斯引向他的极乐,他同时解释着他的想法。他的语调平静,权衡着关切与情意,而在豪斯发间的手在他说话间轻缓柔和地抚过。


“我想予你所需,豪斯。我想帮你。我想成为那个你足以信任以致臣服之人……而我想利用你给我的掌控来帮你停止这种……这种使你无法脱身的自毁行径。让我分担一部分,豪斯。让我接手,我能帮你;我知道我可以……但你得让我接手。”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裹挟着他自己的欲求,他沉着地将拇指探向豪斯昂扬的底部,指尖在顶端打着旋,他倾身逼近,在豪斯耳后敏感的皮肤上呼出灼热的吐息。


“把你给我。”


这就是了,豪斯表面上所有的自控土崩瓦解,他被极乐征服。他压抑着疾呼一声,在椅背上软倒下去,要不是威尔逊环在他胸前的坚定稳固的手臂拉住了他,他几乎要滑到地上。在他喘息着渐渐平复时,威尔逊那条稳住他的胳膊始终未动。


待那阵混沌缓缓散去,而豪斯渐渐恢复神智,威尔逊撤开了他的手臂,后撤起身。豪斯带着窘迫的疑虑抬头看他,并颤着双手把他软下去的部件塞回牛仔裤里拉上拉链。


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你意识到你很可能是疯了,对吧?“


威尔逊笑了,带着凄然的喜乐,他慢慢点头。“对啊,”他承认道。“但我还很可能是对的。而这个理论可有证据支持。”


豪斯移开目光,面上因窘迫而发烫,他局促地站了起来,缓慢而疑惑地摆了摆头,挣扎着理解威尔逊方才的言行。


“你不能真的指望我去……怎么?自我屈从于你?”他说最后一句话时伴随着刻意的讥诮,他怀疑地扬起一边眉毛,不确定地看向威尔逊。


“那取决于你。”威尔逊平和地耸肩,坐到了他的床沿上,半推半就地不再面向豪斯。“完全是你的选择。”他轻松随意的姿态褪去,变得极其严肃地添道,“但我拒绝继续看你慢性自杀,豪斯。你可以让我帮你……要么你可以找别人帮你……要么……”他踌躇了,他看向豪斯的眼睛,面部因将出话语带来的痛苦而扭曲,他总结道,“……要么你可以找别人看你毁掉你自己的生活,一步一步的。因为我受够了。”


豪斯沉默了,他因威尔逊的话和其中不可质疑的坚定而肃然。整个面对崔特的溃败,他近期的用药过度,所有近来他们经受的痛苦骇人的情境显然已经把威尔逊逼到极限了。豪斯盯着他挚友眼中哀然的颓放,他丝毫不怀疑威尔逊每个字的郑重。


“我知道你需要想想这件事,”威尔逊点头承认,挪开目光,“我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抉择。如果我们这么做……这不是游戏。这不是什么……你可以就那么走开然后装作没发生的东西。我理解这需要一些思虑和考量。”他顿了顿,抬眼再度与豪斯对视。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


豪斯震惊而迟疑地看了他一眼,等着进一步的解释。


“如果你决心要试试……试试让我帮你……”威尔逊的声音平静而郑重,他一错不错地看向豪斯,确保他理解了,“……那么明晚回来这里,同样的时间。如果你没有,我就知道你的抉择了。”


豪斯轻轻蹙眉,苦恼不安,但依然在静默的同意下点了点头。他走向房门,在出门前停了下来,转而面向威尔逊,低声道,“要是你没看到我,可别惊讶。我并不是很适应让别人帮我做决定,不管我有多信任他们。”他顿了顿,动了动手杖示意那条瘸腿,“上次我这么做……结果对我可不怎么好。”


威尔逊安静地点头以示理解……但豪斯知道这并不能改变他刚说过的话。如果他明晚没有出现,豪斯清楚这相当于抛弃了他们全部的友谊。


他不过是要决定威尔逊值不值得他冒这个险。




【豪斯医生/存梗】看剧忽生的脑洞

在House像他一贯那样胡作非为后,不得不忍受Wilson的絮叨,然后,可以预见的:


House:噢,MOM——!


Wilson(无法忍受地):哪怕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你能不能不要表现得像个未成年人——


House:好吧好吧,你不喜欢,换一个。DAD——!!!


Wilson只好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投降了。


直到晚上,公寓里的灯关了一半,Wilson亲吻House的嘴角,有些不知怎么开口,带着压抑着的兴奋和一点不好意思坦诚道:…其实——我还挺喜欢的。


【豪斯医生】Leverage手段(1)

由于这是一篇八年前的文,而这个作者有三四年没活跃了,所以是无授权翻译。

预警:adult内容,letter圈,配对Hilson,Wilson! D/House! S

原文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251915/chapters/390319

作者:dreamsofspike


———————

1.手段

“那个道歉……要达成目的,你也不必这么做。”


“你爱信什么信什么吧。”


威尔逊踏上豪斯家公寓门前的人行道时,豪斯轻佻的、带着些许讥嘲的话语就在他脑海中回响着。整整一个下午,他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这段对话,分析再分析每一个字,试图找出豪斯过去几周言语行为背后的隐藏义和动机。


要像豪斯建议的一样,那个道歉,他想什么信什么,事情就轻松多了。然而,论及豪斯,信他想信的问题就在于,他想相信的东西一点都不现实。


他想相信,豪斯对于过去几个月对威尔逊带来的麻烦非常抱歉。他想相信,在某种程度上,豪斯真的想摆脱他对维柯丁的药瘾,并真正尝试去戒断。


而紧接着——他想相信豪斯在偷走他最好的朋友的处方本并伪造他的签名前,考虑一下可能的后果——他太清楚那件事是怎么了结的了。


他在豪斯的公寓外停了一停,敲门前莫名地踌躇。他实在没什么心情出门庆祝豪斯在司法系统中的胜利。他的确因为豪斯逃脱监牢的制裁而长松一口气,但是,同时,当他想到豪斯把他们都耍了,他心底仍有那么一点怨愤。


以及那么一点怒火。豪斯把他也耍了,和他耍所有人一起。


“门开着。”豪斯在公寓里喊道。


威尔逊开门走进去——然后因眼前之景顿住了。


豪斯在厨房的门道里站着,靠着门框,叼着指间点燃的香烟,对他露齿而笑。他似乎自我感觉优秀,蓝眼睛闪烁着,露出一个坏笑,并挪开香烟,缓慢而悠长地吐出一团云雾。与此同时,他与威尔逊对视,而威尔逊渐渐意识到了那富有表现力的双眼中还有些什么。


嘲笑。


香烟是针对威尔逊的,他是个肿瘤科医生,这是把豪斯毫无悔意的不检点甩到了他脸上。


威尔逊想起了一周前,他去戒断中心看豪斯时,发现他在抽烟。当时他很震惊,因为他从没见过豪斯抽烟,但他觉得既然豪斯这么努力地戒断药品了,也应当给他留有一点余地。


如果抽烟能帮他再也不想维柯丁的话,威尔逊觉得这值得——只要豪斯在努力。毕竟,他后期可以再戒。在击溃使用了十年的、高成瘾性的麻醉药药瘾后,戒只吸了一小段时间的烟该是不能再简单的了。


可现在,什么都变了。


现在,威尔逊知道了豪斯压根就没努力过。


这全是谎言——做戏。戒断,道歉,一切。而香烟——香烟是豪斯一个人的秘密笑料。是他站在那骗我时扇在我脸上的一个微不可察的耳光。道歉不是必要的——香烟也不是。不,那两件事,专门的就是为了玩儿我。


意识到这一点后,威尔逊内心的什么就那么……绷断了。


他眯了眯眼,穿过房间向豪斯走去。他的双脚带着他,仿佛是出于它们的自我意志,对他到那儿后要做什么一无所知。


豪斯探寻地扬眉,上下打量威尔逊一番,又把香烟举到嘴边。威尔逊在他面前仅一英尺的地方停下,看到香烟时厌烦了一下,然后指责地睇向豪斯。


豪斯叼着烟笑了笑,大睁的双眼中装出无辜的困惑。他拿开香烟,直冲着威尔逊喷出一股难闻的烟气,然后带着虚假的疑虑朝他耸肩。


“有问题么?”他请教道。


威尔逊镇压了在白烟当面扑来时皱眉的冲动,相反,他保持面上冷静而平淡,他答道,“不。明显你有。”


“我?”豪斯大笑一声,又举起烟蒂,“从没这么好过。所有这些不过一劳永逸地证明了所谓我的‘问题’完全不是问题……”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威尔逊猛然拽住了豪斯的领口,一把把他拽出了厨房门道,掼到了一旁的墙上。当豪斯还在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时,威尔逊从他手指间拔出那根烟蒂,攥住他右手腕,不顾他稳不稳,疾拽他向前,


“闭嘴,”威尔逊嘶声道,他怒火中烧,倾身面向豪斯,眼中怒意灼灼,“你就是那个问题,豪斯!你根本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只在意你自己!你想的不过是在你爱做什么的时间做你爱做的事,然后让任何关心你到想帮你的人见鬼!”


豪斯本能地试图挣脱,他背部后抵上墙,试图稳住自己并找回平衡。他挑衅的双眼中充满静默的笑意,激得威尔逊完全怒形于色——那是方才表达了一点的怒火。


“是么?”他轻轻嗤笑一声,“那我觉得你是在说你自己了?奇了怪了怎么没别人觉得我需要你各种各样的‘帮助’。让想帮我的人见鬼,嗯?我蹲着拜你所赐的监狱时,要想到这儿还有点难度。”他假装考虑了一下威尔逊的话,蹙起沉思的眉头,然后面上转作示威的讥笑,他添道,“所以是的,威尔逊,我觉得,你挺对的。我就是这么想的。你。见鬼。”


直到做出来了,威尔逊仍意识不到他要做这种事。


他抓着豪斯的右手腕,拿起收缴来的烟蒂,把它狠狠地摁在了豪斯柔软的手掌上。豪斯惊痛之下尖叫一声,挣扎着撤手,但威尔逊强行让他裹着那闷熄的余烬握拳,攥住它,不让他如愿解脱。


“你之前对我说过很多更糟糕的话,豪斯。”威尔逊带着冷漠的微笑耸肩,“但在我面前抽烟——你明知我的感受——这委实侮辱人。”


豪斯挣扎着撤手,但仍无法找回足以成功逃缩的平衡,因为威尔逊愈发靠近,用他的身体有效地把他钉在墙上。当他试图用空着的手把威尔逊的手从他身陷囫囵饱经折磨的拳头上掀开时,威尔逊擒住他的腕子,把他的手扯到了他脑袋一边的墙上。


豪斯痛得闷哼一声,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墙上,喘息着,却不再挣扎了。“威尔逊,”他呻吟道,痛得无法呼吸,“见鬼了?威尔逊,你疯了?停下……”


但威尔逊还没完呢。他依旧抓着豪斯,把他箍在原地,他续接的嗓音低沉平静,带着危险的警告意味。


“我尝试了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件我能阻止你毁掉你整个人生的一件事,为了回报我,你不仅继续你那已有的危险习惯,哪怕它几乎给你带来十年的牢狱之灾……而且,养成了第二个同样危险的习惯。一个碰巧针对我个人和职业的习惯。你在试图加速自杀吗,豪斯?是不是?”


威尔逊说话的同时,豪斯手里烟头的余烬被闷熄了。虽然他仍能感受到那残余的热烫的灼痕,但当疼痛渐渐减退到朦胧可控的范围内后,豪斯找回了他的呼吸。


他看向威尔逊,带着蔑视的讥诮反驳,“要我就是呢?这不关你事。”


威尔逊眨了眨眼,奇异地怔住了——豪斯突然就想到他的用词非常草率。下一瞬,威尔逊的双眼危险地变得狭细,他举起豪斯烧伤的手,同时将他的两手猛推上墙,在他脑袋的高度收拢,直到两手间距小过一英寸。


“不关我事。”在这些难以置信的话语下,威尔逊几乎只是在呼吸,而豪斯听到,并同等地感受到了,威尔逊拂过他耳边的吐息在他的脊背上激起一阵混着畏怯与期待的颤栗。“不关我事。不,当然不。我不过是把什么都即刻给你了而已,我跟条子撒谎……押上我的职业,自由……一切来救你。显然,我根本不在意你活着还是死了。”


“是啊,”豪斯嘲讽道,尽管他颤抖的、气短的声线中带上了一丝犹疑。“你押上了一切——就是为了转过身去到背后捅我刀子……”


“闭嘴,”威尔逊嘶哑地道,把他往前一拽又扔回墙上。


在那一刹那——威尔逊决定了。


如果他和豪斯以后还想回归正常……必须有改变了。豪斯需要放弃一些东西,改变一些莽撞危险的行为——而关于他的真实感受,威尔逊得开始对他的朋友坦诚。


他知道从何做起。


豪斯张嘴抗议,但在他能说话前,威尔逊的嘴已经盖住了他的,他的舌滑进豪斯张开的双唇,带着一个强势而渴求的吻。豪斯僵了僵,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却并不完全令人不快的入侵惊住了。威尔逊做出一个明目张胆的占有的姿势,他比豪斯所见任何时候都要激烈,而且有一点点的骇人。


而且比鬼还性感。


豪斯发现自己在回应,在这个吻中屈服,然后融入其中。


然而,在他回吻的那一瞬,威尔逊突兀地撤退。豪斯下意识想跟着他,但被威尔逊仍置于他腕间的束缚阻碍了,他被钉在墙上,不得动弹。尽管他沮丧,但被束缚的感觉——掌控完全滑至随便哪个他乐意的人手中的感觉——难以置信地诱人兴致,而豪斯感受到他的身体开始起反应了。当他睁开眼时,他几乎无法克制喉间后侧的微弱的呢喃。


“怎么……你怎么……停了……?”


豪斯的声音渐渐低至消弭。他注意到威尔逊面上转而露出一种轻蔑与厌烦的表情。豪斯无法遏制地靠向他去,而威尔逊又慢慢凑进了他。看到豪斯无意识的反应和窒息般的欲求,他缓缓露出一个会意的微笑。直到他的身体又触碰到豪斯,他才停止向前。


当他缓慢地、刻意地强调时,他的声音柔软又冰冷,“因为你裹着尼古丁的嘴的味道恶心到我了。”


豪斯的表情因为这话扭曲了一下,他张口作答,但是不管他想过要说什么,它们都消失了。威尔逊的右手向下触及他渴求的明证,粗暴却并不痛苦地抓住了它。豪斯溺毙在惊觉与昂扬的叹息中,他的头又靠回了墙上,他的双眼紧闭,他新近解放的手茫然地盖在威尔逊的手上。


他不太确定他是想把它拉走——还是帮它成事。


威尔逊替他做了抉择。


他的声音沉闷低郁,在他警告般命令时,有些令人悚然,“不行。”


豪斯不太清楚他为什么服从了,但他确实服从了。他将他屈起的、颤抖的手放回了他头侧的墙上。威尔逊的嘴角又扬了一扬,他对豪斯的反应十分满意。他的抓握稍稍收紧,他倚向豪斯,在他耳边轻柔地说道:


“那是你最后一根烟,豪斯,”他带着些微命令语气说道,并没有留下争论的空间。“下一次我抓到你抽烟……不仅再也没有刚刚那码事了……而且我还会找一个有趣得多的地方摁熄它。”


豪斯回以一阵闷哼。他被包裹的突兀处在威尔逊的辖制间一颤,威尔逊低沉而戏谑地笑了一声。显然,完全臣服于某人于豪斯而言并不确切的就是个不愉快的念头。威尔逊决定占据这个新发现的优势,他的辖制放松些许,他开始抚摸那片蓝色的粗牛仔布,同时,他下达平和而冷静的命令。


“你肆意妄为回回不要命的日子结束了,豪斯,”他温柔地宣判,“这完全关我的事。你做什么都关我的事。你的香烟结束了……你的维柯丁也结束了。”在豪斯无言的呜咽抗议下,他修正道,“至少你现在嗑的这个程度结束了。”


“试,试过戒断,”豪斯喘息道,他拱向威尔逊的手,声音十分绝望。“没用。”


“不,你根本没‘试过’戒断,”威尔逊嘲讽道,“但你就要试了。”


他微笑,拇指摩挲过牛仔裤鼓起的顶端,他使这个年长的男子绝望地扭动,试图达到在他这么衣冠楚楚时不可能达到的接触水平。


“我觉得我可以想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戒断项目。”


“好,”豪斯喘气道,急切地点头。“好啊……无所谓……求……”


豪斯的双手蜷缩成拳,他毫无意识地像威尔逊敏捷的手指间冲撞。威尔逊因此得意地笑了。他几乎将他引向了一种狂乱的欲求,而他现在相当确信这会儿他可以让豪斯同意任何事情。


威尔逊继续他坚定的、有节奏的轻抚,一边柔软、坚定地在豪斯耳边喃喃。“你关我的事,豪斯,”他以细微的占有语气陈述,他的钳制再度缩紧,他恶狠狠地添道,“因为你……是我的。”


他说着话,拇指坚定地、缓慢地按压着划圈。任豪斯气喘吁吁,十分焦虑,因需求陷入绝望。他的触碰和话语一起引着豪斯跨越边沿界线。而当威尔逊感受到豪斯牛仔裤前面暖湿的渗出后,他自得地笑了。随后他的笑容隐没进了什么更严肃的事物中,他放开豪斯的腕子,任由他的两臂落下。


豪斯屈臂环胸,靠在墙上气喘,挣扎着恢复寻常。威尔逊抬起一只手抚上他的面颊,倾身在豪斯嘴角落下一个柔软而干净的吻。他的表情混上温情,柔软下来,豪斯转向威尔逊,试图回应这个吻——但他撤了回来,拒绝了这个企图。


“你是我的。”威尔逊轻柔地重复道,等到豪斯看向他才继续道,“而我在意得太过了,不能看着你缓慢自杀。”


豪斯凝睇着他,眼中惊讶又有一点敬畏,他仍静默着……气短着。


“把烟给我。”


威尔逊的声音严厉又亲昵,他怀着期待伸出手。


豪斯迟疑了一瞬,就点头以示接受,并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他把烟盒搁到威尔逊的手里,他的指尖在威尔逊的手指上徘徊。威尔逊愉快地笑了,他举起豪斯烫伤的手掌,温柔地亲吻它,从始至终与豪斯对视。


豪斯向他进了一步,威尔逊可以看到他眼中的渴望,他心知豪斯想要再次吻他,而他不会允许他这样……现在不会。


如果要坚持,他就得固守他的原则。


“晚安,豪斯,”他坚定地说,向后退了一步,“我们明天见。在你刷完牙之后。”


他走向大门,走向门外,之后关上门,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在他走向他的车的途中,一种惊奇而兴奋的期待裹挟了他,使他几乎快乐得头晕。


豪斯想要他,现在。


非常想。


他可能一直都想……但现在,他知道了。


第一次,威尔逊知道他拿了一手好牌——如果他好好打,他什么都能赢来。


噢,那些可能性……


想到在他唇下的,豪斯的柔软的、任他摆布的唇……那乞求,在威尔逊关照他可怜的身体时那绝望的声响……威尔逊几乎想掉头回去;但他知道他不能。他会搭上失去刚得来一切的风险——而他今晚得到的太多了,他永远也不会想放弃的。


他笑了笑,发动车子,开向别处。他不必回头就能知道,隔着窗子,豪斯正目送着他离开。


明天一定会非常美好……




关于我的过去、现在和将来

把手机lofter下回来了,这个是新置顶,可能后面会变成个小总结,可能就这样简短下去了。

新的一年,或许会试着搞搞翻译,搞搞(像我入的所有坑一样冷的)美剧。


【梦间集】阿喀琉斯之踵(下)

前文:阿喀琉斯之踵(上)

阿喀琉斯之踵(中)


———————

8.

灵蛇渡过海峡后,全身透湿,泛着腥咸的海味儿,满头长发纠缠,同雨季的海平面一般富有生命力。

他一眼就看见了海边的征船,看见了船上的水手,管水手的采邑,和管采邑的人。

“飞燕呢?”他脚下趔趄两步,似乎想扯住玉箫的衣领,玉箫侧身一避,他竟没有反应过来。

“飞燕呢!”他目眦欲裂,蓝色的瞳仁旁有狰狞的血线四散蔓延,手上青筋盘虬,音调嘶哑如鬼哭,“飞燕出征失利,我能杀尽岛上异族,飞燕但有闪失,我要你维京阖族陪葬!”

玉箫想象过与灵蛇的会面,他该歇斯底里,该怒发冲冠,该咄咄逼问。可当他看到灵蛇的疯态后,却只感到铺天的疲累,仇恨与怨憎都虚幻而轻浮,像天边的鹅毛,只有孤寂和寥落永生不老。

最终,玉箫静默着看了他一会儿,只是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保毒龙安全,把他送到了英格兰去?”

灵蛇一愣,混沌的眼珠上有薄薄的蓝色一闪而过。

然后,他大笑起来。

“天命昭昭,报应不爽!到头来,竟只留你我独活!”

他放声大笑,笑得放肆而张狂,眼角滚下两滴泪来。

灵蛇整装回岛,驱逐入侵者后,玉箫的征船仍未到齐,风浪连绵,将他的远征足足推迟了八个月。

他在威塞克斯登陆,于黑斯廷斯整装,兵戈相击之声持续到大雪纷飞的隆冬。灵蛇不再显露半分狼狈,他手持王杖,头压宝冠,起高座,披华服,盛装以迎。

迎接攻进伦敦行宫的骑兵。

“要取英王之位,你不能杀我。”

据传信的骑士说,他们攻到殿上时,灵蛇就这样闭着眼睛,斜靠在王座上,平静地对着空荡荡的大厅。

“你也不必杀我。

“你的骑士,在缴获的蛮人海船上,发现了飞燕的头颅。

“——替我谢谢他们。”

灵蛇死于次年的春日,他被葬于伦敦圣保罗大教堂,灵柩返乡的一刻,所有人都能看清,那镶金嵌玉的棺椁上,刻着一只小小的鸟儿。


9.

玉箫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加冕为英格兰全境之主,诺曼底的威廉一世。执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

王宫的廷臣一度苦着脸劝谏,“我的陛下,您的才华举世闻名,您的威名远扬,直至北维京和大绿海,可我建议您召一个画师来——您要是坚持做抽象诗的话,我们是找不见人的。”

又有接到命令的骑士极度悲观,“陛下,盎格鲁撒克逊人多得像天上的繁星,除非将脚下的土地一英寸一英寸地翻起来,不然怎么可能找到人呢?”

玉箫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只小巧的酒杯,放在手中把玩,听了这些话,连头都没有多抬一下。

“那就翻吧。”

赋税与人口的普查就此席卷整个英格兰,在玉箫以催税震慑诺曼底后,他又因“末日审判”在英格兰扬名。他的执政官所到之处,最不懂事的孩童都会停止啼哭,生怕给家里多招来一份人头税的负担,然后被愤怒的大家长抬手掐死。

毒龙大约属于停止啼哭的那一部分。

五月至,祛阴霾,赐喜乐,遍四方。夏枯草蕊,欣欣向阳。

玉箫本来不想庆五朔的。

结果又有人来劝他:“陛下,吟游诗人要是见不到您的面,他们该怎么传唱您的博学,和您的美貌呢?”

玉箫从政务中抬起头来,问,“他们果然在传唱我的美貌?”

那个弄臣一愣,显然没猜到玉箫这个诡异的关注点。

几天之内,这段对话变得人尽皆知,吟游诗人们争相动笔,夸赞他们的陛下惊为天人。他们唱道:

‘黑夜女神赐福的长发,森林之神眷顾的眼瞳。’

日月相交,这样的唱词传到玉箫耳中,他一时竟觉得恍如隔世。


10.

今年的五月女王因歌喉胜出,不知多少年轻的姑娘为之倾倒。是的,姑娘,在苏格兰低地与英格兰接壤之处,五月女王一向是男孩子。

正因国王的冷漠而焦头烂额的廷臣们登时一拥而上,把人拉扯到了玉箫面前。五月女王顶着迷迭香和蓍草编织的巨大花环,头发却灰扑扑的,几乎看不出本色来。

玉箫抬头看了一眼。

“让他回去洗个头。”

“我才洗——”

毒龙半句话噎回了肚子里。

玉箫刚刚用的,是维京语。


尾声

后来,毒龙诚恳地解释过自己为什么不去找他,“……您政务繁忙,还要普查土地,我怎么能打扰呢?不过,您的名声很不好了,他们都说您是索命的厉鬼,末日审判者,该下地狱的罪人,当然,每当碰到这种人,我都会与他们殊死搏斗,来保全您冰清玉洁的名声——”

“我本来就是罪人。”玉箫看向毒龙透红的眼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对同性生欲,这是不可恕的罪恶。”

好在,人们并不在意他们已经很像魔鬼的国王是不是罪人,在意了,也改变不了,这叫做——‘执政特赦权’。

毒龙以玉箫近身骑士的身份重现人前,终其一生,大大小小几十场比武,无一败绩。因其剑术诡谲凌厉,甲胄银光璀璨,人们又给他安上‘银鞭’的雅号。

玉箫在英格兰掌权二十一年,此后几百年之内,不列颠王权的执掌者,始终流着他的血脉。

他当政期间,败异族,退强敌,起民生,改领主采邑制,发《末日审判书》,史称——‘征服者’。




———————Fin

注释:

1.玉箫的历史原型:征服者威廉一世(1027-1087),英格兰国王(1066-1087),诺曼底公爵。如之前所说,时间有提前。

2.《末日审判书》(Domesday Book),又名《温彻斯特书》、《土地赋税调查书》,其中包含的内容详尽到庄园面积,牲畜归属,草地牧场池塘面积,人口和人口种类等。当然,历史上成书的原因并不是为了找人。

3.“五月至……”句自德国民谣Meienzit Ane Nit,网易云上可听。

4.五朔节在旧历五月一日,有点类似狂欢节的感觉,当地人会评选出最迷人的姑娘(小伙)做“五月女王”。


【梦间集】天道宁论

cp预警:碧海玉箫X毒龙银鞭,含一句话虎头金刀X分水蛾眉刺,不打cptag了。
第一人称,桃花岛哑仆视角,是《射雕》原著梗。
自破flag……

———————
天道宁论
我这辈子也不能忘了那样的痛苦。
我在亮得瞎眼的晨曦中醒转,周身摇摇晃晃,如坠云端,头上却是入骨的痛,仿佛要把脑汁一滴一滴榨出来,再拿锈了的钝刀一下一下割喉咙。我疼得神智不清,又有人拍我的脊背,那一瞬间的恼怒,让我想灌那人一碗公鹿血再拿尖刀剔了他的琵琶骨,让他也尝尝被友好问候的感觉。
我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眼前就现出一张发黄的软纸,上面拿毛笔写三个大字:识字否?
这简直是废话,我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不识字。他看懂了我的眼神,又换上另一张草纸:
我是桃花岛的管事,姓周。
关我屁/事。我正想破口大骂,忽然嘴里又疼起来,这一回,我发现了不对,那钻心的痛不在喉咙上,反而像……
我艰难地动了动嘴唇,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舌头呢?
我/他/妈的舌头呢?!!
在我再次晕倒前,我终于看清了身边的人,那是一张憔悴的老脸,眼中含着深深的怜悯神色。
我就这样上了桃花岛,分到了一个小厢房,窗不明几不净,被褥里泛着大自然的气息。我经常能见到周伯,一开始我生无可恋,不想吃饭,他直接把米汤从我鼻孔里灌进去,原来口鼻真的是相通的,我自那天起才知道。
他写字给我讲岛上的情况,抓我回来的人名为玉箫,是桃花岛上的主子,乃是一代宗师,武功至臻化境,少有人敌,偷到他身上,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我不禁啊啊地骂/娘,我近来很少亲自动手了,可那人如斯年轻,长得斯文俊逸,又裹得水葱一般,谁能想到是个硬骨头?
周伯摇头叹气。桃花岛是海上孤岛,被抓进来的都是声名在外的凶恶之人,上岛第一件事就是割哑刺聋,我逃不掉的。
我初时觉得绝望,枯坐了一夜后却想开了。那天,我走到院里,盯着东边殷红的云霞,发现自己最终竟以这样的方式安定了下来。
从那天起,周伯开始教我手语,跟了主子几年后,我对着铜镜,无师自通,学会了一点点读唇。我从周伯的手中得知,主子身边等级森严,自成体系。他脾气十分不好,故而罪孽越深,离他越近,方便随时拍死几个,也不可惜。一般来说,偷个鸡摸个狗,也就浇浇桃树,再奸/污个把良家妇女,就够格扫庭院儿了,像我这种,一上来就得以近身侍候的,简直是百年难遇的殊荣。
我听了挺高兴,想我九岁弑父弑母,之后十余年,杀/人放/火猥/亵幼/女,混成旧都一霸,这简直是对我能力的巨大肯定。
说是近身侍候,可主子呢,他根本就不想看见我们,关键是,要有事时,还得随叫随到。这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稍不留神就惹他恼怒,在我之前,这个岗位上已经死了三个哑仆了。
我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我试了试自己的脚程,在确保不会让他多等片刻的范围内找了隐蔽地界窝着。我的眼睛很好,仍能看清他,他自然也能看见我,不过人的胳膊就那么长,他一挥手拍不到我,也就懒得再拍死了。就这样,我竟真的在主子身边混了几年之久,我的同僚们纷纷向我表示了崇高的敬佩。这其实没什么,生当作人杰,我做学生时是学生里的人杰,做恶霸时是恶霸里的人杰,做哑仆自然也得是哑仆里的人杰,顺理成章。
桃始华,仓庚鸣,鹰化为鸠。毒龙上岛来的那天,正是惊蛰。是日,桃花岛上的哑仆们高兴坏了,大半夜的聚众赌/博,下注猜这小娃娃聋了哑了后,能在主子手底下活过几天。我们乐到晨光熹微,发出啊啊的怪笑,被早起的周伯一脚一个踹翻一片,他又气又急,在门口匆匆地打手势道:
你们都不要命了,那是岛上的入室弟子,是小主子!
我很喜欢毒龙,不单是我后来被指给他使唤的缘故。我有个亲弟弟,比我小整两岁,在我一碗浓盐水弄死他的时候,他正是这个年纪。也因此,我在心里一直对毒龙银鞭直呼其名,没把他当过小主子。我本想着,我被调走,主子身边又得开始死人了。可后来我发现,白日里毒龙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我从伺候一个人到伺候两个人,根本没有多派个哑仆的必要。
周伯拍拍我的肩,眼神里在说:那就不是正常恶/棍能干的活儿,你能者多劳吧。
我确实开始多劳了。之前,主子的书房是从来不让人进的,可毒龙来了之后,我隔三差五就得进去收收废纸,扫扫地。主子的笔墨我是碰不得的,是以我收的一般是毒龙临的帖。一沓熟宣,上面的字总是从认认真真的丑,渐渐的转为歪歪扭扭的丑,我很明白这种情况:手心儿被打肿后握不稳笔,字儿自然就写歪了。好在他们下午上武课时,我就不必跟着了,谢天谢地。
毒龙是个很有倔性的人,每天晚上回来后,定要点灯熬油,习字练武到深夜为止。我觉得他的方法有些问题,第二天早上去主子跟前犯困,那不是讨打么?不过想他一片向学之心,我自然不会打击他,不过在一众哑仆聚在一起闲嗑手的时候,忍不住长比短划:主子待小主子太苛刻了。
顿时大家都向我看来,仿佛我神志不清一般,坐得最近的哑仆立即打手势嘲笑我:主子对你不苛刻,他把你割哑刺聋,对你好得很。
我回道:这怎么能一样呢?
我跟主子素不相识,说起来,他还曾算我半个苦主哩,我沦落至此,是天道轮回。毒龙那边,是三拜九叩收进门的徒弟,这怎么能一样呢?
他脸上扭出一个狰狞的笑模样:怎么不一样?他也是偷东西被捉回来的,凭什么他就是情有可原,我们就该死了?
我不知道这一点,也不再跟他争辩。一直到晚上,我又想到了,一个人七岁时偷东西,不过捉到了揍一顿,十七岁时再偷,就该剁手了。我透过破破烂烂的窗户盯着外面圆圆的月,摸了摸头边几乎失去感觉的耳廓。可惜我快二十七了,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岛上的哑仆多对毒龙有意见,他知道这一点,并在下一次同主子去扬州时特意带上了我。下宿的酒家知道这一行有小孩子,为了讨好,竟在饭后弄来一只毛绒绒的小奶狗。那狗儿摇头晃脑地蹿到毒龙脚边,毒龙扯扯袍子,蹙起眉,下一刻,那狗飞起来又摔下去,死了。
店家惊得说不出话来,我吓得一下子跪下去,主子只是淡淡地瞥了毒龙一眼,又向我打手势道:他不喜欢,以后不要让他再看见。
我这才从惊惧中缓过神儿来,伏在地上不住地叩首答应,身后冒出一背的冷汗。
我把这件事传回岛上,那些议论自此戛然而止。
我更加确信了毒龙与我们是两样人,无关年龄,甚至无关主子待他的态度。他的脑后生着反骨,眼底带着桀骜,他根本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
好在,主子愿意宽容他,这么些年下来,我从没见过主子对谁这么优容。
毒龙长到十二三,开始捡桃树枝子偷着盘大髻玩儿。主子又从外面领回来个小娃娃,比毒龙初来时还小,不过四五岁的样子。时隔多年,周伯又召集了一众或新或旧的哑仆,告诉我们:分水蛾眉刺是主子的幼弟,是正儿八经的小主子了。
或许是经了毒龙先前那一遭,或许是时人对血缘关系有一种天生的敬畏,总之,蛾眉来时,大家都没出什么幺蛾子。我觉得这是件好事,不想,一天晚上毒龙竟睨着我冷讽道:
“他倒招了你们喜欢了。”
他是说出来的,以为我听不见,我自然也装看不懂,站在原地,低眉顺眼,十分谄媚。
我先时想,主子待毒龙十分优容,那么,他待蛾眉,就可称纵容了。蛾眉不愿意读书习武,想学奇门八卦,他就放下笔管儿箫管儿,去教他奇门八卦。得知这件事后,毒龙气得在屋里撕书砸碗——他早起晚睡,每日苦学,把一本《周易》背得烂熟,就是想让主子教他入门的阵法。
我不禁暗道:小祖宗,你砸碗就砸碗,总之岛上碗多,不过劳累我一个人,可你撕书做什么呢?好像你明天不用它一般。
我默默地给他除碗筷外又添上一副勺子,翌日他果然就肿着手回来了。
他自此蔫儿了好一阵子,安安生生长到十四五,开始时时地觉得无聊。蛾眉正是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他懒得找他,就开始招惹我,有一次,他比划着问我:
你喜欢我师父么?
这问题要了老命了,我浑身一悚,打出一连串的手势:主子武功高绝丰神俊朗天下无双我敬仰他就像敬仰桃花岛外滚滚的大海巍峨的高山——
他让我闭手。
我照做。
他支起窗户,看着外面说道,“我想,我是喜欢他的。”
过了一会儿,又说,“不,他待我那么差,我怎么会喜欢他呢。”
我又聋又哑,我什么也不知道。
过了几天,他又来招惹我:你父母偏心么?
我回:偏的,我娘生我时做了噩梦,我自小不招他们喜欢。那年,南方大旱,粮价飞涨,他们就想断了我的子孙根,送我去行宫里当太监,供我弟弟接着读书。
他啧啧称奇,又问:那你怎么办?
我道:我把他们都弄死了,从此烧杀抢掠,成了旧都一霸。
他露出夹杂着赞赏和活该的表情,手上不停: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思忖片刻,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他大惊失色,手势都忘了打,“你竟让我杀他!那是我师父,这怎么行?”
不,我的意思是,你又打不过主子,你跟他作对,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觉得我的建议不靠谱,不再问我了,只是讷讷自语,“我不能对他动手,可我得讨个公道回来,我…他…,凭什么偏心眼儿呢?”
他们做事,我们是从来不劝的,我第二天,根本就没敢跟着他上书房去。我不清楚他是怎样讨公道的,只看周伯比划,主子动了真怒,我下午去收拾房间时,在桌案底下捡到三柄折断的竹戒尺。
之后一个月,我都得把饭食给他送到床边儿,他经常性地揪枕头,眼角泛着殷红的桃花色,显出几分别样的凶狠。
他反骨尚在,桀骜犹存,可他到底没敢再当面忤逆主子半个‘不’字。
一个月后他爬起来上课,又肿着手回来踹桌子,怒道,“怎么不找蛾眉的麻烦?我能不能做功课,他心里没数么?!”
我肃立,从库里找出个更结实的桌子换给他,我又想起我弟弟了,我亲娘总是逼着他读书,一直到后来我们家过不下去了,仍然要逼着他读书。
等他把脚踹疼了,又吊着一双桃花眼冷笑道,“是了,兄弟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凭什么跟他比呢?”
我装死人,看着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又道,“我原也不必跟他比。”
他真的安分下来,又发奋了好一阵子——这自蛾眉上岛,他跟主子赌气开始,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我几乎喜极而泣,他终于想通了!我自此可以过上祥和的日子,当一个正儿八经的哑仆。想到这一点,我几乎要在睡梦中乐醒。
幸而我乐醒了,不然,我不能发现岛上冲天的火光。
放火我见的多了,反正在海岛上。我翻个身准备继续睡,突然又想起毒龙那天诡异的形容。我猛的坐起来,一阵一阵的心悸。
在我反应过来我做了什么时,我已经一路追出了桃林,扑倒在海滩上抱住毒龙的小腿了。他手上拿着一本线装的薄书,看见我,露出诧异的模样,问:你要同我一起走?
我拼命地摇头,不断地发出啊啊的哑叫,十余年来,我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没了舌头这个事实,我想劝说,想呐喊,想哀哀地求他:小少爷,小公子,小祖宗,你别再折磨我,也别再折磨他了。
可我终究没能说出话来,他等了一等,把腿从我的手里抽出来,乘上船,扬长而去。
我在海风中发抖,那是对死亡本能的恐惧。我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回去,险些在八卦阵中迷路,好在大家忙着救火,没有人管我。周伯就站在毒龙的房门口,平静地凝视着不远处连绵的火光。
他比划道:我去通报,你从偏门走,找小主子去。
毒龙走了,岛上只剩一个小主子,我连滚带爬地冲进蛾眉的院里,疯狂拍打他的房门。因为岛上都是哑仆,他竟然还没有被吵醒,他睡眼惺忪地开门,看见我,先是一恼,又看见火光,再是一惊。
我腿一软跪在院里,涕泗横流,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打手势:小主子你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毒龙偷东西放火跑出岛了主子肯定要弄死我这不行啊这怎么行主子生得那么好那样玉葱般的手指怎么能碰我这样肮脏的人儿——
他一下子被我逗笑了,我就此逃过一命。
周伯因此事而死,我得知这个消息后,生出的第一个反应是由衷的喜幸:幸好,那天去的不是我。
蛾眉站在一边,极轻地蹙眉,我突然就愣住了,渐渐的,又觉得刚刚的想法有些龌龊。
蛾眉其实不喜欢哑仆,他从没问主子要过哑仆近身使唤,这与主子那种对大恶之人的嫌恶不同,他单纯地嫌弃我们是聋哑人。
就这样,他仍然愿意帮我脱身,仍然会做出那样的反应。毒龙常常嫌弃主子偏心,可他骨子里的某些特性,简直与主子一脉相承。反而蛾眉这样的人,站在其中,才显得像格格不入的那个。
蛾眉是个很不苛刻的人,跟着他,我感受到了宛如提前升天的快乐。
主子很少再提起毒龙,可他分明变得温和了许多,我得以把几个侍奉的窝点都向前挪近几分,免于跑断腿的痛苦,也依稀能看见他们说话了。之后的几年内,我只看他们提起过毒龙一次:
“我待他不曾有亏,教养出这样的徒弟,我很难过。”
主子说这句话时,头发丝都没有多动一根,面上是很久没有变过的平和。
甚至,后来蛾眉为了一个叫虎头金刀的小子跟他大吵一架,他也没有之前那样的怒气了。
我想起之前对于偷东西的思考,毒龙离岛时十五,在外颠沛一年有余,如今正好该十七了。
后来,主子索性闭门谢客,桃花岛变得神秘起来,风言风语立时兴起,毁誉参半。飘飘摇摇又是几年,那些说坏话的逐渐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毒龙最终死于仇杀,他的绝笔辗转来到桃花岛,由一个哆哆嗦嗦的哑仆递到我手里,我乜他一眼,让他滚/蛋。
我扫了扫那张破纸,脑中第一个想起的是他七岁的字迹,这才发现,这些年下来,毒龙一笔字写得铁画银钩,已经很有模样了。
称呼仍有避讳,隐了‘玉箫’二字,只作‘桃花岛主’,落款是:‘小子毒龙顿首’。
我把它展平,看向正房的方向,怀着壮士断腕的心情,走了一步,又走一步。
我想,我这个人,杀父弑母,十恶不赦,死有余辜。

———————终





因事闭关,卸载lofter,明年一月回归,期间无产出,取关随意。
感恩诸君,爱你们所有人。

【梦间集】阿喀琉斯之踵(中)

前文:阿喀琉斯之踵(上)

———————
5.
这是玉箫送走灵蛇的第一个晚上。
毒龙看见,玉箫的眼睛是绿色的,比盛苹果酒的琉璃更绿,比积雪高山之松顶端的针叶更绿,比早春新冒的嫩芽更绿。而玉箫的唇是红色的,比从东方丝国传来的玛瑙更红,比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权杖上的宝石更红,比新死乳鸽脖颈间的鲜血更红。
仍有余温的炉灰在壁炉里爆出一声脆响,烛火摇曳,将毒龙的影子拉长了,投在玉箫细亚麻织就的睡袍上。玉箫将目光投向远处大块的压抑的黑暗中,好像在沉思,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
毒龙坐在玉箫的床边,拽着玉箫的手腕,仍沉浸在那个悠长而缠绵的吻中。难以置信的狂喜死死攥住了他,他从未想过,一点简单的逾矩,可以带来这样的欢愉。
“先生,请让我追随您,像玛丽追随基督。”
玉箫抽开手,自己系上了袖口最后两颗扣子。
“你本就是我的学生。”
“我想亲近你,我想做你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
玉箫终于偏头看他,嘴角仍带着被啮吻出的艳色。
“你知不知道,你对同性生欲,这是不可恕的罪恶?”
他话中有某种令人恼怒的冷静,好像刚刚被冒犯的根本不是他,亦或他确实被冒犯了,而他全然不在意。
毒龙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想起他们的初见——玉箫是个很难被打动的人,这让他的企图变得更加荒诞也更加诱人,让他做恶的本性蠢蠢欲动。
毒龙想打破这一切。
“法律不容的私生子,竟也会在意罗马教皇的规则么?”
玉箫是先公爵强/暴渔女之子,这是整个诺曼底讳莫如深的旧事。
毒龙银鞭被一掌扇翻在地上,面颊肿起,嘴角开裂,口中腥甜,耳边嗡嗡作响。
“你以为我是谁?”
是谁,是谁呢?
毒龙仰躺着苦笑起来,扯到伤处,牵起一阵胀痛。他撑着地面跪直身子,抱起玉箫搭在床沿边的腿放在床上,俯身亲吻他的脚踝。
“先生,天晚了,我去熄灯。”

6.
毒龙度过了一个格外清静的寒季。
玉箫独自一人外出收秋粮,从鲁昂到南诺曼底,待得他再回到鲁昂时,沉寂了一冬的枯枝已冒出了尖细的嫩芽。他仍旧令毒龙待在城堡里,像一个真正宽宏的领主优容他的骑士侍从,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毒龙如履薄冰,心惊胆战地揣摹玉箫的意图,无果。他甚至破天荒地主动学习起来,把玉箫不知多少个月前布置给他的文章背得滚瓜烂熟。他自认乖巧得感天动地,谁知玉箫冷漠无情,心如铁石,竟直接把他药晕,绑离了石堡。
他在硌人的板床上转醒,上方是漏风漏雨又漏光的屋顶,旁边是纺亚麻的老妇。她见他醒了,捧起一旁盛水的陶罐,颤巍巍地递过去。
“我要见他。”毒龙定定地盯着那个农妇,哑着嗓子念道。
她仍保持着递水的动作,眼中溢出麻木的茫然。
她听不懂他说的话。
“他不见我?”
毒龙笑了一笑,平静地接过水罐,嘭的一声把它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他如愿以偿地再度昏了过去。
毒龙再醒来时,房间果然换了一个格局。他额上的伤被处理过,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玉箫坐在不远处看书,他走过去,跪在他的脚边。
玉箫瞥了他一眼,把腿上盖的毛毯递给他。他默默地接了,垫在膝盖下面。
玉箫道,“你知不知道,那处房舍不过是我们到英格兰的中转站,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会来见你。”
毒龙道,“我不知道。”
“………”
“我错了,那我知道。”
“………”
“算了算了,我还是不知道吧。”
玉箫合上手里的书,轻轻叹了一声。
“从初见,到那一晚,到今天,你是次次都存了死志么?”
自然不是,他很惜命的。他不过……不过是……
毒龙恍然间明悟了玉箫话下之意,他眼前突然一花,喉咙发干,额上的伤也跟着一跳一跳地疼起来。
“看来不是了,你激烈而莽撞,并非你本性如此。你不过想以此获得好处,以此胁迫我罢了——你大可凭此胁迫我。
“总归现在,我是在意你的。但倘若是别人,亦或是我哪一天厌烦了呢?这世上,除己身外,无人真正可靠,你依仗猜忌我过活,处心积虑地为自己谋划,机关算尽却走了岔道。毒龙,你跟了我这么久,还是很喜欢自作聪明。”
玉箫说话时,并不显得疾言厉色,可毒龙却觉得,玉箫从未如此咄咄过。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心思被一片一片剖开,看着他所有藏在暗处的谋划被拖拽出来,被言语刺破肢解直至体无完肤。是了,玉箫自然是比他聪明的……
不,玉箫何曾需要过这样的聪明。他做事立身,一向光风霁月,磊落光明。
可毒龙又怎么敢磊落光明呢,将死之人,被自己的小聪明救了一次,之后自然会当个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着。说到底,他位轻如鸿羽,伶仃似浮萍。
“……先生,我若不为自己想,又有谁能为我想呢?”
玉箫沉默地盯着他,忽而开口道,“把手伸出来。”
毒龙瞳仁猛地一缩,不好的记忆飞窜而上,他下意识就想往后躲。
暴君,暴君!怎么能这样?
玉箫先他一步扯过他的胳膊,毒龙自暴自弃地闭眼,谁知等了三秒钟,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眯起眼,偷偷摸摸地瞄了一下。
玉箫闭着眼,伸出两臂,握着他的双手。
“基督吾主。”
玉箫竟是在同他做祝祷。
毒龙心下一惊,连忙闭上双眼。
“感谢您赐下的一切,您知我懂我,宽我恕我,许多事情,我不便与人直言,只与您说。”
玉箫的声音再度响起,像温水一般在他耳边淌过。
“您将我的学生带到我的身边,他却从来不信我,这没有关系,我有自己的事情,我并不在意他信不信我。
“他曾冒犯我,他觉得我因此记恨他,他对此深信不疑。并不是这样。人生而有罪,这样的罪恶,我们生要带来,死要带走,我自然不会怪他——我无权做审判者。
“他又问我是否允准,这样的问题,我可以答,但绝不会在现在答。他尚年轻,他未经人事,我不能害他。
“法兰西私争不断,英格兰更加清净也更加安全,我将他送来这里,愿主保佑我,愿主保佑他。
“阿门。”
玉箫之前从不同他一起祈祷,而毒龙是个半路出家的信仰者,一向对清规戒律嗤之以鼻。是以,玉箫的祷告声停了许久,毒龙才想起接上一句‘阿门’。
玉箫再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背影愈行愈远,最终彻底融进英格兰早春濛濛的晨雾中。毒龙想怅惘,想伤怀,想厌烦,想憎恶,最终他发现,他做不到。他的眼眶干涩而空洞,而他的胸腔中有一部分彻彻底底地坍塌下去了,什么也无法填补。
愿主保佑我,愿主保佑他。

7.
公元1002年,英王埃塞尔雷德二世下令诛杀境内所有维京人,史称,‘圣布里斯日大屠杀‘。
消息传回诺曼底时,玉箫坐在写字桌前会客。
一片静默中,一架鲁特琴被狠狠砸在地上,那琴上积了一层薄灰,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点征船,备战马,卷旌旗,我要西征!”




【楚留香】海晏河清(上)(云梦X暗香)

云梦暗香了解一下!
私设如山,云梦就叫云梦,暗香就叫暗香,懒得想名字了(…)。

———————
海晏河清
1.
暗香第一次见到云梦时,云梦正在与人搭脉问诊,一袭碧海天青的蓝袍,行止温和,听见身旁泼辣的女子高声喝问,也不露半分恼色。
她躲在横斜的枝桠后冷眼看着,直到那些病人提着药骂骂咧咧地走了,云梦抬起头,不偏不倚地看向她藏身之处,掐指运诀,召了只翩跹的蝶儿,一口气吹了过来。
她心下一惊,两下把那蝴蝶斩得稀烂,一翻身跳了出去,两下踏空,便又闪身进了一旁的小树林,直跑出百丈开外,看见身后无人追赶,方松了口气。
那人,真是好眼力。
暗香不由在心中赞道。

2.
云梦再见到暗香时,暗香躺在草地里,深紫皮衣严丝合缝地裹着玲珑有致的身子,前胸一道狰狞的裂口,汩汩淌出血来。
她当即摆开药箱开始临时止血,暗香被这一番动作折腾起来,半昏半醒间,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句,“暗香弟子,不欠人情。”
云梦面色不改,揉了草药给她裹伤,“不知内里如何,不要说话。”
暗香感觉到伤口处隐隐约约的刺痛,终是彻彻底底地昏了过去。
她枕着天冬和甘草的气味儿醒转,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翻身下床,隔窗俯瞰,她看见热闹喧嚣的金陵街道。
正在她蹙眉深思的当口儿,云梦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推门而入,她抬眼一扫,登时愁得更厉害了。
“我伤惯了,用不着喝这些汤汤水水的。”
云梦笑了一笑,说,“我加了双份的甘草。”
暗香听她哄小孩子一样的口吻,有些羞窘,解释道,“我并不怕苦。”
云梦温温道,“没说你怕苦,甘草清火,省得你伤口初愈,发起热来。”
暗香自讨没趣,闹了个乌龙,也不好再推,只得捏着鼻子灌下了一整碗药汁子。云梦瞅准时机递了块杏脯,暗香也不提不怕苦的事儿了,接过来丢进嘴里就欲大嚼一番,第一下就磕了牙。
暗香疼得眼冒金星,云梦笑出了声,伸手替她揉了揉腮帮子:
“是我不好,忘了帮你把核剔出来。”
暗香憋屈得想打人,她到底顾念着面前人救她一遭,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这些天,劳烦姑娘看顾。”
“不劳烦,二两一钱银子。”
暗香眉心一跳,她就知道天下没有白掉馅饼的好事。腹诽一句后,她从贴身的荷包里数了银子,并暗暗庆幸她当初拜的不是华山那种一穷二白的门派。
云梦接了诊费,又道,“你要西行回门派罢?我们正好同路。”
“同路或许,正好就算了。”
云梦问她,“牙还疼么?”
暗香不说话了。

3.
暗香最终还是跟云梦走在了一条路上。
暗香想,谁知道那人给她用了什么药,万一下毒可怎么办呢?还是拘在身边儿,万一发作起来,也找得着人不是。
在暗香眼里,云梦是个奇人。
她们一路西行,但凡遇城镇,云梦必要挑门面儿最光鲜的客栈下榻,却只肯住次一等的房间,饮食上也不很讲究。暗香觉得,云梦大约是没什么钱的,又不想在她面前露怯,才有此安排。这不过微末小事,暗香自认顾及云梦的面子,只是偷偷给酒楼小二塞了银子改了待遇。云梦第二天看见丰盛的酒菜,也没有多说什么。暗香对自己的猜测愈发笃定,很是为这个顺水人情沾沾自喜。
谁知,她们一出城门儿,就遇上了埋伏已久的强盗。
兜兜转转,还得在城里多待一日。稀奇的是,客栈竟还留着她们的卧榻。暗香趴在床上任云梦给她上药,随口慨叹了一句。
云梦拍拍暗香的背,让她坐起来,开始处理她前胸的伤口。
“我让他们留的。”
暗香露出怀疑的神色。云梦起身去取纱布,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行走江湖,财不露白。你那样大手笔地洒银,定会被人盯上。”
暗香不服气道,“莫非不是你先定的上好客栈?”
云梦眉毛都不多抬一下,“我们均是女子,倘若找小店,别人只当可欺,虽无性命之忧,却免不了要应付各种麻烦。”
“那你怎的不早点告诉我?”
云梦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暗香当即觉得不好。
“我早与你说,你定要笑我穷酸做态,听不进去的。”
暗香气结,却心知她确实是这么个人,辩无可辩。
云梦替暗香裹好伤,看见她暗生闷气的模样,不由好笑,“好姑娘,你想着我,我都知道。”
暗香狠捶床塌,恼道,“我想着我自己,不愿受你那份穷!”
云梦并不理她赌气,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我们马上入蜀,再向前便是你的师门。”
暗香问,“你要走么?”
云梦摇了摇头。
暗香遂道,“那我也不走了。”
云梦笑了,早春微凉,半支着的窗扇漏进几缕细软的清风,日光透过糊着薄纸的窗棂,将屋内照得亮堂堂的。暗香盯着云梦的侧脸,突然想起她温温一句,'好姑娘'。
暗香口舌发干,耳边响起云梦的声音:
“蜀地突发时疫,你陪我去,护我平安,好不好?”
“平白无故的,我凭什么护你平安?”
“那你陪我?”
“……好。”

4.
暗香生得极好,婀娜窈窕,骨肉匀亭。与云梦敛容自带三分笑的温柔十分不同,暗香细眉修目,唇薄而淡,不说话时很能唬得住人。
唬得住一般人。
像今日这种,一看就是来闹事儿的病人,一般是唬不住的。
“我夫君先时还好好儿的,怎么经了你的手就这样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外面抛头露面,也真不臊得慌!”
云梦坐诊的医馆门口围了一群看热闹的蜀民,打头的一个头顶金钗,满身富贵,一副暴发模样。
“夫人,我并不知你家夫君现在的情况,不如你扶了他来,容我细看一看。”
那妇人冲着云梦狠狠啐了一口,“亏你有脸说这话!姑娘家家的,你要不要脸?荆楚云梦,说得好听,一群女娃子大了不嫁,谁知道生出多少事端来……”
辱及师门,暗香都听不下去了,云梦脸色不变,语调都没有高上半分。暗香眼睁睁地看着云梦受辱,恨不得上前把那妇人碎尸万段。
“不治滚!”
她刷的一声抽开双刃,抬手起势,在木质门框上刻下寸许深的口子。人群一阵哗然,纷纷散开,让出一片空地。
“暗香!”云梦断声喝止,起身拽住暗香的腕子,又对门口诸人赔礼道,“家妹言行无状,让诸位受惊了。”
“谁是你妹妹!”暗香甩开云梦的手,夺门而出。云梦并不去追,依旧治她的病,医她的人。
当天晚上,云梦在金家宅院的小池塘前,拦住了身着夜行衣的暗香。
金氏富甲一方,宅里修得曲水回廊,很是讲究,却终归缺了底蕴,早上来闹事的女子,就是金家妇。
“医人医病不医心,这样的事情,我早习惯了,你原不必为我出头。”
暗香看见她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就来气,气她狗咬吕洞宾,更气她为了一个外人为难她。
“这种人,你做什么救她丈夫?”
“云梦弟子,但掌歧黄之术,就不能因为私心拒绝病人。”云梦淡淡道,眼角爬上一丝倦意。
“你这样的大公无私,那我问你,十人命与一人命,你先救哪一个?”
云梦被问得一愣,无奈地笑了,“姑娘,行医治病,都是一个一个救的。”
暗香分毫不让,更显咄咄之色,“好,那恶贯满盈之人,与乐善好施之人,你先救哪一个?”
云梦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仍是柔声道,“医者仁心,都救了也无妨。”
“我不管你救不救,只问你先救哪个?说着众生平等,心底难道还没个亲疏远近的计较。那我再问,要是我与一个毫不相干之人相比,你先救哪一个?”
云梦不再做答,暗香看她的样子,胸中滞郁,气得喘不上气来,本是无名的火气,此时倒有了八百个发作的理由,她恶狠狠地别开脸,瞪着眼前的荷花池,仿佛池中游鱼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暗香弟子,以血止血,以杀止杀,今日我杀人解怨,他日人必杀我解仇。总归杀手命贱,我自入门一日就该看开了。”
“好姑娘,突然这么多话,是不是怕我……不医你了呀?”
暗香猝然回首,云梦不嗔不喜,静静地看她。
刺骨冰水兜头而下,哗啦啦浇熄一盆干火药。
“……阁下行走江湖,还是不要如此自作多情为好。”
云梦看到暗香垂下的眼睫,伸手轻柔地帮她把散在脸侧的长发别回耳后。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今日的景好,正合了你的名字。”
暗香一把打开她的手,脸上被不小心碰到的地方先是一凉,又急促地滚烫起来。